《人生的意义与价值》

165 00

一个不被看好的诺奖得主,他的书德国中产人手一本

作者
鲁道夫·欧肯
国别
德国
获奖理由
表彰其在哲学文学方面的贡献
《人生的意义与价值》

1908年11月。斯德哥尔摩的电报打到德国的时候,文学圈的反应差不多是统一的:这人谁?

鲁道夫·欧肯。哲学教授。耶拿大学。六十二岁。写过一些书,书名都长得像论文标题——《精神生活的统一》《宗教之真理》《人生的意义与价值》。瑞典学院把文学奖颁给了一个从来没有写过一行小说、一行诗的人。

德国报纸第二天就吵开了。有人说这是诺奖历史上最大的笑话。有人说瑞典人根本不懂什么叫文学。有人把欧肯的书从书架上抽出来翻了两页,又放回去了。

但他们漏掉了一件事。欧肯的书在当时的德国卖得非常好。学术圈之外的那种好。《人生的意义与价值》1908年出版,不到一年加印了多次。中产阶级家庭的书架上,它和《圣经》、歌德全集放在一起。家庭主妇在读。工厂经理在读。公务员在读。

一个哲学家的书凭什么成了畅销书?

工厂烟囱下面的人在找一样东西

1871年之后的德国变了一个模样。统一了。工业化了。鲁尔区的烟囱一根接一根竖起来,柏林的人口从八十万涨到两百万。火车穿过原来只有牛车走过的山谷。钟表统治了车间。人变成了齿轮。

你早上进工厂,晚上出来。一天被切成十二个小时,每个小时被切成六十分钟,每分钟被切成六十秒。你拧同一个螺丝,拧了一万次。回家。吃饭。睡觉。第二天再来。你的父亲种了一辈子地,他至少看得见自己翻过的土、割过的麦子。你什么都看不见。你在一个巨大的机器里上班,这个机器吐出钱,也吐出你。

中产阶级的日子好过一点。他们有客厅,有钢琴,有书架。工厂主的儿子在哥廷根念过书,回来接手家里的生意。穿西服,打领带,周日去做礼拜。他什么都有。他什么都不信。

物质在增长。其他东西在缩水。达尔文说你是猴子变的。物理学家说宇宙是一堆原子撞来撞去。你的生命只是分子运动的一个偶然切片。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到此为止。

欧肯说,你还有一样东西

欧肯不用诗来回答问题。他用概念。他的书读起来不轻松——一句句论点像砖头一样码上去,中间几乎没有喘气的空隙。但他写的东西,和每一个下了班在火车上发呆的人有关。

他把人的存在拆成两个维度。一个他叫”自然主义”的生活——你活着,你吃饭,你挣钱,你繁殖,你死去。生物学层面的人。物质、欲望、本能。一棵树不需要意义,一头牛不需要意义。你如果只是自然的一部分,你也不需要。

但你不是。你在拧螺丝的时候走神。你坐在回家的火车上看着窗外,忽然觉得自己不该是这样的。你的身体在工厂里,你的一部分在别处。那个”别处”是什么?欧肯说那是精神生活。

精神生活不是你天生就有的。它不是一个隐藏在你体内的密码,等着被激活。你必须自己造它。用思考造。用行动造。用每一次拒绝——拒绝只做一个吃饭睡觉的生物——来造。意义不是你领的。意义是你造的。

这个说法在1908年的冲击力,今天不容易体会。当时整个欧洲知识界流行科学吃掉一切的调子——人是一堆化学反应,意识是神经元的附带现象,自由意志是幻觉。欧肯站在讲台上说,你们忘了一件事:你们会问”我为什么活着”。一块石头不会问。一个化学反应不会问。你问了。

他没有劝人信上帝。他的精神生活不在教堂里。他把所有论证压在自己那一套抽象的、黑格尔式的、有时候绕得人头疼的逻辑里。很多读者其实读不完。但不需要读完。他们读到中间某一句——关于工厂大门外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就懂了。他把一种他们没有名字的感觉,安了一个名字。

诺奖没有看走眼

瑞典学院的评语写得很准:以对真理的热切追寻、深邃的思想力量和广阔的视野。没提文学性。没提文笔。没提叙事。提的是追、力、视野——三个词全指向动作。欧肯的哲学不是坐着的哲学,是让人从椅子上站起来的那种。

争议没有停过。后来所有的文学史教科书提到1908年,通常会在括号里加一句:该年获奖者是哲学家鲁道夫·欧肯,普遍认为偏离了文学标准。他的名字排在名单上,像一个注脚。

但有一件事他做了。工业革命把人碾成粉末的那几十年,写小说的人在控诉,工会的人在谈判。欧肯哪也没去。他只是坐在书房里写了几本书,告诉那些被机器吃掉一半灵魂的人:你们还剩另一半。

他没有解决任何问题。你读完《人生的意义与价值》不会变富,不会升职,不会让拧螺丝的手停下来。他给你的不是答案。他给你一个方向。往内走。往深处走。往那个机器够不到的地方走。

德国的工厂烟囱后来被战争炸平了。欧肯1918年还活着,亲眼看见他那个时代的终结。耶拿的街上走过退伍军人,断臂的,瞎眼的,拖着空裤腿的。他们需要一条腿。需要一个家。需要四年的命。一本《人生的意义与价值》填不上这些。

欧肯1926年去世。他的书在后来的几十年里被海德格尔、萨特、加缪推到了后排。存在主义明星登场的时候,没有人再提起一个叫欧肯的德国人。

但1908年那个冬天,他的书被翻开,被划上铅笔线,被折了角插在中产阶级客厅的书架上。翻开它的时候,窗外是浓烟,是汽笛,是永不停歇的机器轰鸣。他们低头读那几行字。一行一行,像在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找到一扇门。

不是出口。是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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