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疲劳》

莫言写《生死疲劳》，只用了43天。据说写到最后，手指头肿得像胡萝卜，连钢笔都握不住，只能拿毛笔蘸着墨汁硬怼。

为什么要写得这么急、这么疯？

因为那股气憋在他心里四十多年了，不吐不快，吐出来就是泥沙俱下，鲜血淋漓。

以前我总觉得，活着太累了。为了碎银几两，为了别人眼里的体面，我们不得不弯腰，不得不低头，不得不把那张这就想骂娘的嘴闭上。我们管这叫“成熟”，管这叫“代价”。

但读完这本55万字的大书，我突然觉得自己那点矫情的“累”，在“西门闹”面前，简直轻得像阵烟。

今天，我想把这个“硬骨头”的故事讲给你听。

01、把委屈咽下去，因为生活从来不讲道理

故事的开头，太憋屈了。

地主西门闹，是个好人。他勤俭持家，乐善好施，修桥补路，结果呢？在那个荒诞的年代，他被当作恶霸，一声枪响，冤死在桥头。

如果你是西门闹，你恨不恨？

当然恨！他在阎王殿里大闹，受尽了油锅炸、锯子锯的酷刑，依然梗着脖子吼：“我冤枉！我想不通！”

阎王爷没办法，既然你戾气这么重，那就让你回去，但不能做人，做驴。

这就是现实最残酷的地方：它不仅狠狠地扇了你一巴掌，还剥夺了你哭诉的权利。

变成驴的西门闹，也就是“驴折腾”，依然带着前世的傲气。

它尥蹶子、咬坏人，在集市上独领风骚。可最后呢？因为饥荒，这头曾经威风凛凛的驴，被当成食物杀了分肉。

接着是牛。牛最倔，也最苦。它勤勤恳恳耕地，只为了守护原来的家，最后却因为不想给公社干活，被活活打死，甚至为了表明心志，把自己活活烧死在火阵里。

读到这儿，我的心是揪着的。

我们在生活里，不也常像这头驴、这头牛吗？明明没做错什么，明明付出了十二分的努力，可命运的鞭子抽下来的时候，连声招呼都不打。

在这个世界上，绝对的公平是奢侈品。 当你还在纠结“凭什么”的时候，命运的车轮已经碾过去了。

西门闹在前两世的轮回里，死死抱着“仇恨”不放。他越恨，活得越苦；他越想证明自己，死得越惨。

这不仅仅是故事，这是我们每个人的隐喻。当你遭遇不公，除了愤怒，是不是还得学会在泥泞里打个滚，先活下来再说？

02、在这个欲望横流的人间，如果不烂在泥里，就得开出花来

到了第三世，画风突变。

西门闹变成了一头猪，名叫“猪撒欢”。

这大概是全书最生猛、最荒诞，也最让人脸红心跳的一段。如果说驴和牛是苦难的承受者，那么猪就是欲望的狂欢者。

猪撒欢是一头特立独行的猪，它不再像牛那样愚忠，也不像驴那样暴躁。

它活得通透，活得没皮没脸。它享受食物，享受交配，它在泥浆里打滚，在月光下奔跑，它甚至成了猪群里的“王”，还要去救落水的人。

莫言写猪，写得极具生命力。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野性，那种“我就要活得爽”的劲头，竟然让人看出了几分羡慕。

为什么？因为我们活得太“干净”了，也太“小心”了。

我们总是端着，怕别人笑话，怕行差踏错，活得像个套中人。但猪撒欢不管这些，它知道自己是一头猪，既然是猪，就要把猪生过到极致。

这段故事看似荒唐，其实藏着莫言极深的哲学：当生活把你打入底层的泥潭时，你不仅要学会适应黑暗，还要在黑暗里狂欢。

有时候，我们需要一点“猪”的精神，卸下那些沉重的道德包袱和面子工程。既然现状已经如此糟糕，不如放开手脚，哪怕是在烂泥里，也要扑腾出巨大的水花。

03、当喧嚣退去，看透不说透，是一种慈悲

轮回继续。第四世是狗，第五世是猴。

到了这个阶段，西门闹的“人味儿”越来越淡，但“神性”却越来越强。

变成狗的“狗小四”，看着曾经的家人们一个个老去、疯癫、死亡。它看着曾经那个即使被枪毙也站得笔直的蓝脸（西门闹的长工，也是他最忠诚的守护者），在时代的洪流里守着最后的一亩三分地，哪怕众叛亲离，哪怕全天下都嘲笑他。

狗小四不再像驴那样咆哮，不再像猪那样撒欢。它只是静静地趴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它开始理解了。它理解了蓝脸的执着，也理解了那些背叛者的无奈。它眼里的仇恨，慢慢变成了一种悲悯。

第五世，猴子来了。

这一世，西门闹变成了耍猴人手里的猴子，取名“侯摩摩”。

这大概是全书最令人唏嘘的一世。因为猴子太像人了，它穿上人的衣服，戴上人的帽子，学着人的样子敬礼、抽烟、骑车。它在人群的哄笑声中卖弄风骚，只为了讨几个钢镚。

如果你读懂了这一段，你会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凉。

曾经的西门闹，是高高在上的大财主，最讲究的是面子和尊严。而现在，他变成了一只沐猴而冠的畜生，把“尊严”踩在脚底下，演戏给人看。

更讽刺的是，变成猴子的西门闹，拥有了接近人类的智慧。他能听懂人的谎言，能看穿人的虚伪。

他发现，围观他的人群，其实和耍猴的猴子没什么两样，都在生活的鞭子下，卖力地表演着。

这一世很短，只有两年。但这两年，彻底击碎了西门闹最后的“执念”。

既然人活得像猴一样滑稽，既然猴活得像人一样可悲，那还有什么好恨的呢？还有什么“冤”是放不下的呢？

当痛苦变成了笑话，仇恨也就失去了依附的土壤。

04、一切都是为了放下

故事的最后，西门闹终于转世为人，变成了一个大头婴儿，也就是叙述者“蓝千岁”。

他在地狱里经历了千刀万剐，在人间经历了五世轮回，最后阎王爷问他：“你还恨吗？”

他说：“不恨了。”

那些曾经让他咬牙切齿的仇人，早就在时间的长河里化成了灰；那些曾经让他痛不欲生的冤屈，也早就变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莫言用整整一本书，几十万字的荒诞言语，其实只为了讲透这最后两个字：放下。

佛经说：“生死疲劳”。为什么疲劳？因为你背着东西在跑。你背着昨天的恨，背着明天的怕，背着对他人的怨，背着对自己的不满。

西门闹花了五十年，用了六条命，才把身上的包袱卸下来。

我们呢？我们只有这一辈子，难道也要等到临死的那一刻，才肯放过自己吗？

《生死疲劳》里有一句特别戳人的话：“世事如书，我偏爱你这一句，愿做个逗号，呆在你的脚边。但你有自己的朗读者，而我只是个摆渡人。”

所有的苦难，其实都是摆渡人。它渡你从幼稚到成熟，从执着到释怀。

如果你现在正经历着人生的至暗时刻，请记住西门闹的那头驴、那头牛、那头猪。

哪怕生活把你踩进尘埃里，你也要像野草一样疯长。不要去恨那些伤害你的人，因为恨意只会消耗你自己的能量。

你唯一的报复方式，就是活得热气腾腾，活得比所有人都久，活到有一天，当你回首往事时，能像那个大头婴儿一样，笑着说一句：“嘿，这操蛋又精彩的一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