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10月12日,Character.AI的母公司在特拉华州破产法院提交了Chapter 11申请。公司继续运转,同时把全部或基本全部资产摆上台面出售。第一个举牌的买家是迪士尼,出价2000万美元,换一份非独家的、永久的知识产权许可,一部分债权,外加让已雇下的前员工提供过渡服务。
两年多以前,谷歌为这家公司掏出过约27亿美元,拿走技术许可,把两位创始人带回自己那边。两个数字摆在一起很容易相减,可它们买的东西不一样。这个产品不缺人用:第三方估算里,用户平均每天在里面待75分钟,月活常年在2000万上下。被这么多人用了这么久,走到法院门口,能明码标价的部分为什么只剩一份许可和几项债权?
一、75分钟是真的,只是记在成本那一栏
娱乐产品靠时长说话,用户待得久,产品就显得成功。Character.AI把这一件做到了极致:社区里可以挑别人建好的角色,也可以写几句描述、定下性格,自己建一个。后来陆续加上实时语音、多角色群聊和短动画。
增长也快。网页版beta在2022年9月上线,半年后拿到1.5亿美元A轮,估值10亿美元,用户已建出270万个角色。到2023年8月,整家公司大约35个人。
钱这一头却薄。2025年年中,年化收入在3000万美元上下。订阅每月9.99美元,2024年底一份媒体估算里,付费用户约13.9万,放在2000万月活旁边,不到百分之一。同一份估算把每月运营成本放在3000万美元上下。一个月的开销,差不多等于一年的收入。
75分钟是真的。只是在这家公司的账上,它首先是一笔算力支出。
二、最会造模型的人,2024年就离开了
Noam Shazeer是2017年那篇Transformer论文的作者之一,也是最早把它放到超算上训练的人。Daniel De Freitas在谷歌发起了后来叫LaMDA的对话模型项目。两人2021年底辞职创办Character.AI,最初的定位是模型到应用全部自己做。
2024年8月,谷歌和公司达成交易。结构是:谷歌拿到非独家技术许可;两位创始人回到谷歌,大约30名研究人员一起回到DeepMind;公司不再自己训练基础模型,改用第三方模型。消费产品照常运营,总法律顾问Dominic Perella接任临时CEO,重心从训练转向增长。
这条线划在2024年8月。此前模型是自己的,造模型的人也在自己公司里。此后它更像一个纯粹的消费应用:几十个人,模型向外买,最擅长的那件事跟着创始人去了别处。用户一个没少,每天照旧待七十多分钟,只是每一条消息背后的推理成本要付给外部供应商。
三、账上最贵的空格,是没有金额的官司
申请文件给的原因只有三项:AI娱乐这个新领域开发和增长的成本很高,潜在的诉讼相关负债,监管介入。三样叠在一起,公司没法再靠现在这个形态产生足够现金流。给用户的公告把它收成一句更短的话,叫法律、监管和运营上的逆风。
账面并不吓人。资产和负债各估计在5000万到1亿美元。债权人名单上,最大的一项是谷歌,约415万美元,文件里没写用途;往下多是律师事务所、云服务商和AI推理服务商,前20项合起来一千万出头。
难估价的是名单最后三行:宾夕法尼亚州、肯塔基州,和一名身份被遮盖的未成年原告,都标着或有的、没清算的、有争议的,金额是空的。起点在2024年10月,佛罗里达一位母亲就14岁儿子的死起诉了公司,谷歌也在被告之列,之后更多家庭和州政府加入。公司随后收紧:2025年11月起,18岁以下用户不能做开放式聊天;2026年1月,公司与谷歌就多起家庭诉讼达成原则性和解。
四、两次被买走,买的都不是那个平台
破产程序里有个常见的做法:先找一位愿意出底价的买家,把条件摆到台面上,别人想买,就得报得更高、更好。这个角色叫垫马竞购人,迪士尼站的就是这个位置,买方主体是Disney Worldwide Services,申请之前已经和公司签了协议。
2000万美元换来的,是一份非独家的、永久的许可,范围是公司的部分知识产权和部分债权,具体是哪些,公开文件里留着空。出价需要法院批准,也可能被更高、更好的出价取代,公司预计出售在11月底或12月初完成。条款里不含继续运营平台;如果没人报出能让平台继续跑的价,平台会被关停。
迪士尼和这家公司的交集不止这一次。2023年,平台上就有至少20个版本的米老鼠;2025年9月,迪士尼发过停止侵权函;2026年9月,迪士尼聘请这家公司的CEO Karandeep Anand出任首位首席技术官,10月2日到任。他上班十天之后,破产申请提交了。
2024年的谷歌和2026年的迪士尼,买的东西很像:一份许可,加一批人。两次交易里,那个每天被用75分钟的平台本身,都没有进入标的。
五、用户留下的东西,找不到对应的栏目
公告写清楚了:平台照常运行,订阅继续有效,个人信息按隐私政策保护,用户可以删除账号、导出数据,付费功能有变化会提前通知。
没写的是三件事:聊天记录和自建角色在出售或关停时归谁;关停之后订阅费退不退;谁来接手。
这几行里装的东西并不少。角色数量,2023年公司自己公布的是270万个,到宾夕法尼亚州今年5月的诉状里,写的是超过1800万个。每个角色背后,都有一个人写下的描述、给出的示例对话,还有一天天攒长的聊天记录。这些东西算公司资产的哪一栏,公告里找不到答案。
同一个产品可以拆成三样东西。造它的人和模型,2024年8月卖给了谷歌。合同和法律文件上的许可、债权,以及没算清的官司,正在特拉华州被标价,2000万美元是第一个价格。用户,每天待的75分钟,他们建起来的角色和聊天,还没有人标价。
接下来能看的只有一件事:11月底或12月初,有没有人愿意把整个平台接过去。如果有,角色和聊天记录怎么处理要看买家的条款;如果没有,用户能拿到的只有导出数据那一句。2000万美元回答了谁来拿走许可,每天来聊天的那些人去哪里,它答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