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美团创始人王兴的口中,曾有一个广为流传的段子。
他去宁德时代总部拜访曾毓群,走进办公室,没看到那些常见的“天道酬勤”或是“宁静致远”,反而被墙上四个大字震住了:“赌性坚强”。
王兴开玩笑问:“你福建人,为什么不挂‘爱拼才会赢’?”
曾毓群面无表情,回了一句足以载入商业史册的话:“光拼是不够的,那是体力活;赌,才是脑力活。”
很多人听到“赌”这个字,第一反应是心跳加速,联想到的是拉斯维加斯的霓虹灯,或者是倾家荡产的孤注一掷。但在曾毓群的世界里,这两个字的底色,是冷静和对趋势近乎残酷的洞察,以及在看清底牌后,把命都要填进去的决绝。
今天我们很多人感到焦虑,本质上是因为我们都在“勤奋”的泥潭里打转,却在时代的十字路口,失去了“下注”的勇气。
一、第一块筹码:砸碎那个“铁饭碗”
曾毓群的第一个“赌”,发生在1989年。
那是大学生还被称作“天之骄子”的年代。21岁的曾毓群从上海交大毕业,分配到了福建的一家国企。在那个时代,这不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辈子的保险柜。只要他不犯大错,喝茶、看报、按部就班,他能看到自己六十岁退休时的样子。
但他只干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他递交了辞职信,提着简单的行囊南下东莞,进了外资企业新科电磁(SAE)。在村里人眼里,这个大学生“疯了”,放着公家饭不吃,去给外商打工,这不是赌命吗?
那是中国制造业刚刚起步的蛮荒时代。曾毓群在东莞的厂房里,面对的是枯燥的磁头研发。但他和别人不一样,他不是在打一份工,他是在观察这个世界的运转逻辑。
他的上司陈棠华看中了这个年轻人身上的那股劲——不是盲目的冲劲,而是那种为了搞懂一个技术细节,能把自己关在实验室几天几夜的钻研。
那时候,他身边的大多数同龄人都在忙着倒卖物资、倒腾批文,那才是那个时代的“快钱”。但曾毓群在赌另一件事:技术,才是未来三十年中国真正能拿得出手的硬通货。
很多人问,离开体制算不算赌?算。但这种赌,是因为他看清了国企僵化体制下对人才的消耗,看清了南方沿海开放浪潮中蕴含的巨大动能。
真正的赌徒,从不看运气。他们看的是风向。
二、翻盘的真相:在死人堆里爬出来
1999年,曾毓群决定进行人生第二次豪赌:创办ATL(宁德时代的前身)。
当时的电池市场,是大哥大和诺基亚的天下,索尼、松下等日系企业是神一样的存在。中国人要做聚合物锂电池?在国际巨头看来,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曾毓群花了250万美元,买下了美国贝尔实验室的聚合物锂电池专利。钱花了,买回来的却是一个“巨坑”。
试生产后发现,这种电池在充放电循环后会发生严重的鼓胀。这在当时是行业公认的死穴,贝尔实验室自己都没解决,只能把专利卖给这帮“中国憨头”。
那一刻,公司账上的钱快烧光了,所有人都劝曾毓群放弃。这哪里是创业,简直是自杀。
曾毓群没睡过一个好觉。他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带队没日没夜地做实验。那是极其枯燥的排列组合:更换电解液配方、调整涂布工艺、改变压力参数。
这种“赌”,不是在赌天意,而是在赌自己能不能比别人多坚持那一秒钟。
最后,他硬是把这个全世界都搞不定的难题解决了。ATL成为了当时全球唯一一家能量产不鼓胀锂电池的企业。
后来,苹果找上门来了。
那时候的乔布斯正在开发一款改变世界的手机——iPhone。苹果对电池的要求极度苛刻:要在极薄的体积下,保证高容量和绝对的安全性。
如果搞不定苹果,ATL可能也就是一家普通的电子厂;如果搞定了,就是通往神坛的门票。
曾毓群再次“All In”。那段时间,宁德的工厂灯火通明,每一个工艺环节都被推倒重来,每一个数据都被精确到极致。
最终,ATL成了苹果的主力供应商。曾毓群赌赢了,他靠的不是运气,而是那份买下专利、看清方向后,死磕到底的定力。
我们现在常说焦虑,其实是因为我们大多数人的努力,都只是在平原上奔跑。当遇到这种技术或人生的“鼓胀期”时,第一反应是退缩,是觉得自己运气不好。
可事实是,上帝从不给平庸的努力发奖。他只奖励那些在看清深渊后,依然决定修一座桥跨过去的人。
三、换赛道:在巅峰时期自废武功
2011年,ATL已经是全球消费电子电池的霸主。
如果你是曾毓群,你会做什么?躺在功劳簿上数钱?还是把业务再扩大一倍?
曾毓群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决定:把车载动力电池业务独立出来,回到家乡宁德,成立宁德时代(CATL)。
当时的背景是,智能手机如日中天,而电动汽车呢?那时候的电动车被称为“老头乐”,或者是骗补的代名词。特斯拉还在生死边缘挣扎,马斯克正为了Model S的产能愁得睡不着觉。
在所有人看来,放着赚钱的手机电池不干,去搞八字还没一撇的汽车电池,这不是赌,这是疯了。
但曾毓群看到了那个微弱的信号。他注意到全球对碳排放的限制越来越严,注意到化石能源的不可持续性。他断定:汽车行业的百年变革,唯一的钥匙就在电池上。
为了这个趋势,他几乎压上了之前积累的所有身家性命。
那几年,宁德时代在技术投入上近乎疯狂。他知道,车用电池和手机电池完全不是一个量级。手机电池坏了,大不了重启;汽车电池出事,那就是命。
他遇到了宝马。
宝马当时想在中国找一家合作伙伴开发纯电车型之诺。宝马给出的技术要求文档厚达800多页,涉及几百项细化指标。很多国内电池厂看完之后直接放弃了,觉得这根本不是人干的活。
曾毓群接了。他说:“如果我们能啃下宝马这块骨头,我们就能在全球动力电池市场横着走。”
那是一场长达两年的“炼狱”。宝马专家的严苛程度近乎变态,每一个焊接点、每一个密封圈都要经历无数次极限测试。
最后的结局大家都知道了。宁德时代通过了宝马的验收,从此一跃而过,直接拿到了进入全球汽车供应链的顶级入场券。
这时候,你还觉得他是靠“赌性”吗?
真正的All In,是在风暴来临前,已经修好了最坚固的船。 现在的年轻人害怕选择,害怕“赌”,其实是因为大家分不清什么是“盲赌”,什么是“势赌”。
你看着当下的焦虑,看着裁员潮,看着行业萎缩,然后在那怨天尤人。曾毓群给出的启示是:永远不要在大家都觉得好的时候进场,要在大家都看不懂、看不起、甚至恐惧的时候,去看清那个必然会发生的未来,然后倾其所有去布局。
四、人生的筹码,从不在别人手里
现在的宁德时代,被戏称为“宁王”。
曾毓群身价数千亿,早已不再需要亲自上阵去实验室。但他依然保持着那种极度的敏锐。
很多人看他的成功,会归结于政策的红利,归结于时代的运气。不可否认,运气很重要。但在那个特定的历史节点,看清风向的人很多,敢于把命压上去的,凤毛麟角。
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2026年,我们每个人其实都在一个巨大的赌场里。
职场是赌场,创业是赌场,甚至婚姻和教育也是。
我们最大的问题,不是赌得太大,而是赌得太小。我们总想留后路,总想既要又要,总想在安全区里获得超额回报。
曾毓群的办公室里,后来除了那张“赌性坚强”,据说还多了一副字:“溥博渊泉”。
这四个字取自《中庸》,意思是像水一样,深不可测,广博无边。
这或许是曾毓群在“赌”过半生后的某种归宿。“赌”是手段,是入场券;而“深”和“广”,才是真正的护城河。
我们这一代人的焦虑,往往来源于我们看清了现状,却看不清未来。我们盯着眼前的工资单、KPI、房贷压力,却忘了抬头看看风往哪个方向吹。
当你真正看清了那个趋势,当你意识到现在的路已经是死胡同的时候,你最该做的,不是在原地缝缝补补,而是像曾毓群那样,推倒所有的筹码,说一声:
“我跟了。”
至于结果,那是时间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