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尔弗雷德·阿德勒(Alfred Adler,1870年2月7日-1937年5月28日),奥地利精神病学家,人本主义心理学先驱,个体心理学的创始人。 曾追随弗洛伊德探讨神经症问题,但也是精神分析学派内部第一个反对弗洛伊德的心理学体系的心理学家。 著有《自卑与超越》《人性的研究》《个体心理学的理论与实践》《自卑与生活》等。 |
1927年的维也纳,一个驼背、矮小的男人站在演讲厅中央。台下坐满了医生、学者和慕名而来的听众。
他开口说话时,声音温和却极具穿透力:“我们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自卑感,因为我们都发现自己所处的地位是我们希望加以改进的。”
这个男人就是阿尔弗雷德·阿德勒,个体心理学的创始人。他的人生故事,本身就是一部对抗残缺、超越命运的史诗。
一、从死神的阴影中挣脱
阿德勒的童年堪称坎坷。他患有佝偻病,直到4岁才学会走路。5岁时,他几乎死于肺炎。医生对他父母说:“你们的孩子活不成了。”
然而,这个小男孩奇迹般地挺了过来,这次经历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病床上的阿德勒听到医生的话后,转头对哥哥说:“我长大后要当医生。”
这是一个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孩子,对生命最直接的回应。
多年后,阿德勒在自己的研究中写道:“生病的孩子常常会发现,疾病可以成为获取关注和权力的工具。”
他从自己的经历中提取了这一洞察,但他没有停留在用疾病博取同情,而是选择了一条更艰难的路——将缺陷转化为动力。
二、“丑陋小鸭”的校园岁月
学生时代的阿德勒是数学上的“差生”。他的数学老师曾建议他父亲:“让这孩子去做鞋匠吧,他永远不会在学业上有所成就。”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少年的心,但阿德勒没有退缩。
接下来的整个夏天,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疯狂地钻研数学题。当新学期开始,他解决了一道全班无人能解的难题,令老师震惊不已。
这件事教会了阿德勒,能力不是固定的,它是可以通过努力改变的变量。这个认知后来成为他心理学理论的基石。
我们不是被先天条件决定的囚徒,而是能够通过主观选择重塑自己的雕塑家。
三、遇见弗洛伊德,从盟友到叛徒
1902年,阿德勒收到了一封改变他职业生涯的信。写信人是西格蒙德·弗洛伊德,邀请他参加著名的“星期三心理学讨论会”。当时的弗洛伊德已是声名显赫,而阿德勒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医生。
最初几年,阿德勒被视为弗洛伊德的亲密合作者,甚至被指定为维也纳精神分析学会的首任主席。但思想的种子终将破土而出,无法永远被束缚。
阿德勒开始质疑弗洛伊德理论的核心。
弗洛伊德认为人的行为由无意识的性本能驱动;阿德勒却认为,驱动人类的不是性本能,而是追求优越、克服自卑的内在动力。
弗洛伊德强调过去决定现在;阿德勒却说,我们是被目标牵引向前的,不是被过去推着走的。
1911年,两人的分歧达到了顶点。在一系列激烈辩论后,阿德勒辞去了所有职务,带着一小群追随者离开了弗洛伊德的圈子。
当时维也纳的学术圈几乎一边倒地支持弗洛伊德,阿德勒一夜之间从明星学者变成了“叛徒”。
四、在废墟上重建
离开弗洛伊德后,阿德勒度过了艰难的数年。他的理论被称为“浅薄”、“不科学”,他的讲座遭到抵制。
但他没有放弃,而是将自己的心理学体系命名为“个体心理学”,强调每个人都是不可分割的整体,是自我决定的存在。
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阿德勒作为医生服役于奥地利军队。
在前线,他亲眼目睹了战争创伤对人类心理的摧毁,这段经历强化了他的信念。
心理健康的关键在于社会兴趣,在于与他人建立连接的能力。一个只关注自我的人,注定被困在自卑的牢笼中。只有当我们将自己融入更大的社会脉络,才能找到真正的意义和价值。
战后,阿德勒的理论开始获得认可。他的《理解人性》《个体心理学的理论与实践》等著作被翻译成多种语言。
他提出了那个影响深远的概念:“自卑情结”和“补偿机制”。
自卑情结:自卑感是人类进步的底层动力,当它过强且令人放弃努力时,就变成有毒的“自卑情结”,使人逃避、找借口。
补偿机制:“补偿机制”是心灵克服自卑的方法,积极补偿能将缺陷化为卓越动力(如口吃者成演说家),消极补偿则用虚荣或欺压他人获取虚假优越感。
阿德勒用自己的人生诠释了这一理论。那个曾经体弱多病、被老师否定的男孩,通过不懈努力,不仅成为医生,更创立了与弗洛伊德、荣格齐名的心理学体系。
他没有让身体上的局限定义自己的人生,而是用思想和理论超越了物理的边界。
五、普通人的哲学家
与其他心理学家不同,阿德勒格外关注儿童教育和普通人的生活应用。他在维也纳开设了世界上第一批儿童指导诊所,帮助那些被贴上“问题儿童”标签的孩子。
记录显示,他曾帮助一个经常偷窃的男孩。其他专家认为孩子有道德缺陷,但阿德勒发现,男孩偷窃只是为了吸引忙碌父母的注意。通过引导父母给予孩子适当的关注和认可,偷窃行为逐渐消失。
阿德勒常说:“所有的问题都是人际关系的问题。”
我们感到孤独,是因为连接断裂;我们感到自卑,是因为在比较中迷失;我们焦虑,是因为害怕无法达到自己或他人的期待。
六、未完成的旅程
1937年,67岁的阿德勒依旧奔波在路上。5月28日,他在苏格兰阿伯丁市准备进行一系列讲座时,因心脏病突发倒地不起。这位一生都在教导人们如何直面脆弱、超越极限的心理学家,最终倒在了自己热爱的讲学路上。
阿德勒的遗体在异国他乡火化,骨灰多年下落不明。直到2007年,爱丁堡火葬场的工作人员在一个不起眼的抽屉里发现了标有他名字的骨灰盒。2011年,这些骨灰终于在维也纳中央公墓安息。
这个结局带着某种象征意义:一个一生漂泊的思想者,最终回归故土。
他的理论也经历了类似的旅程:曾被边缘化,被忽视,如今却在全球范围内被重新发现和珍视。
七、给我们的启示
阿德勒逝世已八十余年,但他的问题依然敲打着每个现代人:
你是选择被过去的创伤定义,还是选择走向自己设定的目标?
你是专注于自己的不足,还是看向他人的需要?
你是活在别人的期待里,还是勇敢地走自己的路?
允许自己不完美,但不允许自己不成长。承认自己的局限,但不被局限所束缚。我们是自己人生的作者,而笔,始终握在自己手中。
走出自卑的洞穴,需要的不是否认阴影的存在,而是转身面向光明。就像阿德勒在无数个演讲中重复的那样:“生活不是在等待暴风雨过去,而是学会在雨中跳舞。”



